夜色浓稠如墨,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。
郑各庄的灯火在身后渐行渐远,最终化作微不可见的星芒。苏清宴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拍了拍身下那匹神骏的柺子马。
他告别了所有人,未曾惊动一片落叶,如一个融入暗夜的幽灵,向着南方绝尘而去。
凌云窟,是他对那头神兽的承诺。
胯下的柺子马,在吞服了血菩提之后,彷彿脱胎换骨,四蹄翻飞,踏碎了月光,奔行千里竟不见丝毫疲态,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沉寂的大地。
抵达凌云窟入口时,苏清宴翻身下马,又取出一颗鲜红如血的菩提果,塞入马嘴之中。
“好生在此等候,待我出关,再让你喫个够。”
他拍了拍马颈,那黑色的柺子马彷彿通了人性,竟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,声震四野,像是在回应:“主人,我等你出来。”
苏清宴转身,毫不犹豫地步入那深邃、曲折的洞窟。
洞内七拐八弯,空气中瀰漫着一股硫磺与灼热的气息。他凭藉着记忆,熟练地穿行,最终在一片开阔的石窟中,见到了那头庞然大物。
神兽火麒麟正慵懒地伏在一具早已化为枯骨的龙袍骸骨旁,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赤色的小山,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灼热的气浪。
当它看到苏清宴的身影时,那双灯笼般的巨眼瞬间亮起,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跃而起,地面都为之震颤。它跑到苏清宴身旁,亲暱地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,轻轻舔舐着他的脸颊。
苏清宴被它舔得满脸口水,却毫不在意,反而开怀地笑着。
他迫不及待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,在火麒麟面前晃了晃。
“兄弟,你看,我没有食言。这是我特地为你寻来的朱雀散。”
火麒麟的眼中流露出更加欣喜的神色,巨大的头颅不住地蹭着苏清宴的身体。
“张嘴。”苏清宴说道。
火麒麟顺从地张开血盆大口,露出其中森然的利齿。苏清宴将一整瓶朱雀散尽数倒入它的口中。
“希望你的火焰能越来越猛烈,更好地守护这神州龙脉,护佑这片大地。”
“吼!”
火麒麟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彷彿在回应他的期许,声波在整个洞窟中回盪不休。
苏清宴待它平静下来,才郑重地开口。
“兄弟,我准备再借用一次龙脉,将一套掌法推演昇华,希望你能同意。”
火麒麟低吼了几声,巨大的头颅点了点。
苏清宴心中瞭然,这是它同意了。
他走到洞窟一角,推开一块伪装成巖壁的石板,露出了一个隐蔽的闷仓柜,从中,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截蕴含着无尽气运与力量的龙脉。
火麒麟则自觉地退到一旁,庞大的身躯盘踞在离他不远处,为他护法。
苏清宴盘膝而坐,将龙脉置于身前,又取出一把血菩提,尽数吞入腹中。他双目紧闭,开始运转内力,引导着龙脉那磅礴浩瀚的力量与血菩提的精纯药力,一同灌注于《降龙十八掌》的法门之中。
在这两大神物的加持下,这套至刚至阳的掌法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蜕变。
一道道金色的龙形气劲在他周身盘旋、咆哮,每一招每一式的奥义都被无限放大、提纯、昇华。
时间彷彿失去了意义。
不知过了多久,苏清宴猛然睁开双眼,一道金光自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。
他缓缓起身,随意地向前推出一掌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只有一道凝实到极致的金色龙影一闪而没,前方的石壁上,一个深不见底的掌印悄然出现,边缘光滑如镜。
《降龙十八掌》已然昇华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巔峯之境。招式依旧是那十八式,但其威力,却是原版的数倍,乃至十数倍以上。
从此,他便多了一张无人知晓的底牌。可以戴上面具,化身他人,用这套神功去暗中剷除那些他必杀之人。
见掌法已成,苏清宴又在洞中陪伴了火麒麟一段时日,并如往常一般,摘取了大量的血菩提,这才依依不捨地与它告别。
他的復仇,将从龙大渊和曾覿开始。
至于黎其正……那根骨头,太难啃了。
自从上次被苏清宴的《弦月剑诀》重创之后,黎其正已然成了一隻惊弓之鸟,谨慎到了风声鹤唳、草木皆兵的地步。他总觉得,这世间所有人都想取他性命。
传闻中,他不仅将自身的《北冥神功》修炼到了顶层,更不知从何处得到了《易筋经》的法门,修为一日千里。至于他那神出鬼没的《斗转星移》,其来歷至今仍是一个谜。
总之,在被那位神祕的“不死妖医”接好断腿后,他便如同一头蛰伏的毒蛇,疯狂地提升着自己的实力,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。
所以,苏清宴选择了先易后难。
龙大渊的府邸,此刻已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。
黑压压的高手护卫,里叁层外叁层,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。苏清宴隐匿在暗处,冷眼旁观。
他知道,这么多年过去,龙大渊对他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,即便上次无法确定是他重返南宋,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,依旧如跗骨之蛆,日夜折磨着他,让他寝食难安,几近癲狂。
今夜的苏清宴,换上了一身暗紫色的法袍,袍上用黑线绣着一轮沉鬱的黑日图腾。那是当年耶律元宣的护法袍。
他的脸上,戴着耶律元宣那张标志性的青铜獠牙面具,狰狞而神祕。
来此之前,他已将一头紫发尽数染黑,不留一丝痕跡。
这一次,他只会用升级版的《降龙十八掌》。